九糧田地,九糧知識,九糧智慧,九糧哲學...
傳統鄒人,把土地視為生活的資源,土地利用完全融入生活之中,食衣住行和土地利用,產生了密不可分的關係。鄒人在小米田當中,除了種植作為主食的小米之外,還會種地瓜、樹豆、黃瓜、南瓜、青菜、山扁豆、生薑等等副食品,有時還會在田邊種幾棵果樹,可作為小孩的零食,這些雜糧種植數量不多,大約在九種上下,所以鄒族的小米田,可算是物產豐富的「九糧田地」。
有個學者研究世界原住民族的農地利用,發現原住民利用土地的時候,也是在同一個田地間同時種植不同的農作物,而且數量也在九種上下,他認為這是原住民族特殊的土地利用智慧。「九糧田地」,意味著土地的多元利利,在其中生產了主食和各類副食,兼顧了農作生產的風險-南瓜種不好沒關係,還有樹豆可以替代;在九糧田地之間,生活所需大致充足,就不需要大量的貨幣來支撐生計;不同種類的農作物,也因各有不同的蟲害和天敵,就維持了一定的生態平衡,農作物不會因某一種病蟲害而完全沒有收成,所以族人不需要下重肥、用猛葯;九糧田地,多是家族或核心家庭所共有,家族成員不會多,所以種數量有限,對土地利用採取低度開發,或者採取土地輪耕方式,讓土地有休養生息的機會,地力得以永續。這是原住民族的「九糧哲學」,也是傳統鄒人賴以生存的機制和秩序。九糧田地,可以讓族人生活得簡單卻豐裕。
當資本主義擴張伸入部落之後,原住民族的九糧哲學就不再適用了,為了掙取更多的貨幣,九糧田地就改種植單一高經濟型的作物,一塊土地為了達到高產值水準,必須引進重怪手或推土機,把山坡地重新開闢,俾以農業機械作業;為了防止病蟲害,必須使用大量的農葯;為了延續地力,就得不斷施化學肥料;為了市場需求,作物來源要依賴種籽商提供;為了克服天候因素,需引進各類農業科技和技術;為了產業收成,就需要學習市場行銷。這個過程,需要大量的資金、技術和資訊,傳統的原住民農業知識和資本,顯然無法應付這樣的新情勢。族人不能再作為簡單的傳統農人,而必須要轉型成為商業農人。
然而在這一過程中,原住民就處於絕對的結構性弱勢。族人的資金、技術和資訊,永遠無法和資本雄厚的商業農人相提並論。於是有的族人開始把土地的經營權讓渡給外人,甚至從事地下化的保留地買賣或租賃,這樣至少可以換取生計必要的貨幣錢財。
對原住民來說,土地原本是生活的依賴,是生命的活水源頭,也是族人社會、文化、宗教生活的舞台;但在資本主義的運作邏輯下,土地變成了商品,變成了貨幣,變成了商業農人的資本,更變成了財富競爭的工具。在這樣的競爭場域中,商業農人的遊戲規則,讓原住民和土地的開係撕裂,於是土地開始流失,甚至成為原住民族揮之不去的惡夢。
現在談民族自治,土地利用,必然是無法迴避的大課題,然而目前族人的土地開發利用,能不能從當前土地高度經濟開發的迷思當中,再找出原住民的「新九糧哲學」,一種平衡的、文化的、生態的也是永續的土地倫理與民族經濟出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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